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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晚报封面人物7月号丨王秀兰:梨园泰斗蒲剧戏迷心中的神

[日期:2019-09-09] 浏览次数:

  王秀兰,女,蒲剧花旦演员,著名表演艺术家,生于1932年,初名秀贞,学艺后取名秀兰,祖籍山西临猗县。1939年入西安晋风剧社,受业于蒲剧花旦月月仙(原筱亭)。1950年回山西,先后在山西省大众蒲剧团、晋南蒲剧院、运城地区蒲剧团任主要演员。与阎逢春、杨虎山、张庆奎和筱月来并称蒲剧五大名演员。

  王秀兰擅演花旦戏,勤奋好学,博采众长,传统功底深厚,戏路较宽,唱做皆优。她的表演细致,表情自然逼真,舞蹈动作优美洗练。在广泛地继承传统艺术的基础上,努力进行革新创造,逐步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

  代表剧目:《杀狗》《少华山》《燕燕》《卖水》《藏舟》《送女》《明月珠》《回荆州》《美人图》《大家喜欢》《王贵与李香香》《血训图》《蛟河浪》(现代戏)《窦娥冤》等。其中《窦娥冤》于1957年摄制成彩色戏曲影片。

  王秀兰于1960年被评为山西省劳动模范, 1979年至1983年连续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是第三届、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她曾任中国戏曲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戏曲学院客座教授。1993年从运城地区艺校校长的岗位上离休。

  演员要装龙像龙、装虎像虎。装龙要知龙性,装虎要知虎性。会演戏的演员演人,不会演戏的演员演戏。演戏要动情,表演缺情乏意是艺术的大忌,台上动真情,台下动感情。

  蒲剧,是我国最古老的地方民间戏曲之一,大约兴起于明朝嘉靖年间,流行于山西、陕西、河南等地,对秦腔、豫剧等其他剧种的发展有着莫大的影响。几百年来,蒲剧名角儿辈出,清末民初,有王存才、孙广胜等,新中国成立前后,又涌现出王秀兰、阎逢春、张庆奎、杨虎山、筱月来“蒲剧五大名演员”,现在还有王艺华、景雪变、武俊英、孔向东等活跃在舞台上。

  近日,王秀兰的一次剧本捐赠之举,又让这位蒲剧宗师走进大众视野,也让我们重新领略蒲剧的非凡魅力。

  王秀兰,曾经的“蒲剧五大名演员”之一,最近又做了件震动蒲剧界的事情。她把从艺79年来积攒下的剧本,全部捐给了运城市戏剧研究所。

  这数百册剧本中,有手抄本也有油印本,历经战乱和动荡的岁月,保存下来殊为不易,大部分是因为放在王秀兰母亲家,才免于流散损毁。它们贯穿王秀兰在晋风剧社、大众蒲剧院、晋南蒲剧团、运城蒲剧团等各个时期,包括传统剧目、革命现代戏、新编剧以及曲谱、舞美服装设计图、戏单相关材料等。

  这些剧本,有些是王秀兰演过的,还有些是同行送给她的。可以这么说,这些剧本不仅是王秀兰艺术生涯的见证,也是蒲剧近百年发展历程的珍贵史料。原运城市戏剧研究所所长宁云峰说:“这些资料十分珍贵,以往的蒲剧艺术传承都是口述笔摘,都是独本,丢失了就会失传。”

  事实上,蒲剧的传承已经有了断层。王秀兰说,我们蒲剧界有很多人不知道蒲剧有南路戏和西路戏之分。南路戏的剧本质量非常高,在过去,南路戏的演员都不到西路戏班子去演出。二者区别之处,不在于唱腔和表演,就在于剧目。南路戏只唱24本戏,上中下各8本,而西路戏,传统剧、移植剧和新创剧都唱。

  因为南路戏内容的狭窄,新中国成立前后,就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王秀兰拿出一张纸,一字一句地念着南路24本戏的戏名口诀:(上8本)上了《盘陀山》,来在《红梅阁》,阁前一棵《阴阳树》,阁内放一张《麟骨床》,床上擎的《瑞罗帐》,床上放的《意中缘》,床下放的《十五贯》,墙上挂的《乾坤啸》……

  这些剧目,哪怕是蒲剧的老戏迷,可能也没看过,现在的蒲剧演员,也不知道它的唱词是怎样的。王秀兰希望,蒲剧研究者能从她捐赠的剧本中,找出完整的南路戏剧本,重新创排,恢复演出,丰富蒲剧的上演剧目,再现蒲剧这一重要流派。“我的孩子没人唱戏,他们承受不了(这个遗产),捐给国家,才能永久保留下来。”王秀兰说,“我死了也放心”。

  在王秀兰86岁的时候,蒲剧依然是她心中最深的挂念。对于王秀兰来说,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比蒲剧更重要的事情。

  王秀兰一辈子都献给了戏剧,戏剧也让她的人生焕发出夺目的光彩。20岁出头的时候,她就和阎逢春、张庆奎、杨虎山、筱月来并称蒲剧五大名演员,5683com论坛神算网,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戏迷中就有“千花万花,不如王秀兰的《表花》”“千扭万扭,不如王秀兰上台走一走”“只要看上王秀兰,哪怕家里贼偷完”“看了王秀兰的《杀狗》,地下银钱不瞅”等一系列俗语。王秀兰运城艺校第一批的学生王万朝说,“当时王秀兰不管去哪里演出,总是人山人海,如果去村里演出,那就成了村里一个重要的节日,呼朋唤友,广待亲朋。戏演完了,观众也不会散去,许多人会跑到后台,看王秀兰卸妆。当时‘追星’没有索要签名的习惯,也没有合影的条件,戏迷们就是围在王秀兰身边看她卸妆,等卸完妆后,再凑上来送王秀兰几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王万朝作为学员,跟着王秀兰出去演出,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见了多少次,让他由衷地感慨——王秀兰在我们心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王秀兰家的客厅里,摆放着四五张玻璃框镶嵌的照片,都是和家人的合影,只有一张是和原运城市蒲剧团团长、国家一级演员、梅花奖得主王艺华的合影。王艺华对于王秀兰的评价,并没有那么夸张,却更显得郑重和准确:王秀兰,是中国戏剧真正的表演艺术家,影响和贡献远远超出了蒲剧范畴。

  我们都知道王秀兰是蒲剧泰斗,但大家容易忽略的是,王秀兰第一次登台主演《柜中缘》,唱的是秦腔;后来,典雅优美的昆曲唱过,活泼生动的小剧种眉户也演过,甚至一些民间小戏也演过。她从艺以来,始终从各剧种、各流派中汲取营养,丰富自己的表演,最终博采众长,自成一家。

  王艺华说,许多戏剧演员在台上都是“唱戏”,觉得只要卖力,观众叫好就是成功,就是“角儿”。王秀兰却不一样,她是在“演戏”,精心揣摩剧中人物的性格和心理,然后才用各种戏剧手段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来。王秀兰自己总结说,演员要装龙像龙、装虎像虎。装龙要知龙性,装虎要知虎性。会演戏的演员演人,不会演戏的演员演戏。演戏要动情,表演缺情乏意是艺术的大忌,台上动真情,台下动感情。表演艺术的情是以真为基础、以诚为前提,真实感是沟通演员和观众的桥梁……

  话语虽然很朴实,却是王秀兰几十年艺术生涯的体会,她在不同的场合都向年轻演员传授过,希望他们能够站在自己的肩膀上,将蒲剧艺术更加发扬光大。毕竟,蒲剧现在是中国众多地方剧种之一,但在王秀兰那时候,因为她和其他老一辈演员的努力,蒲剧不可争辩地站在了国内戏剧界的前列。

  王秀兰讲过一件事。1960年,中国戏曲研究院举办梅兰芳表演艺术讲习班,梅兰芳、荀慧生、欧阳予倩等艺术大师亲自授课。讲习班分为年轻优秀演员组成的研究生班和知名演员组成的研究员班。研究员班不但要自己学,还要给年轻演员授课。班上人不多,有表演越剧的袁雪芬、湘剧的彭俐侬、汉剧的陈伯华、粤剧的红线女和豫剧的常香玉,王秀兰也在这个班,年龄最小,却担任着组长。曾有一天,给学员们示范表演,王秀兰一晚上演了4出戏,《藏舟》《卖水》《烤火》和《杀狗》,演完一出,台下演员等着王秀兰换好服装演下一出,4个多小时,王秀兰把蒲剧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让学员们大开眼界。京剧名角雪艳琴当时在中国戏曲学院任教,看了王秀兰的表演后大受启发,就把《卖水》转授给了学生刘长瑜,后来,《卖水》成为刘长瑜乃至京剧的经典唱段。而刘长瑜多次说过,她的《卖水》就是学自蒲剧。

  成为大师,需要个人的奋斗,也要看天时地利。现在的蒲剧界,也许缺乏再出现一个“王秀兰”的历史条件。但是,王秀兰对戏剧的热忱,那种“爱戏如命”的精神,是值得后辈演员传承的。

  王艺华说,王秀兰“一辈子脑子里就一件事,就是唱戏”。王艺华是武生出身,行当和王秀兰不同,在艺术上受到王秀兰的指点不多,而王秀兰的那种敬业精神,让他钦佩不已,“见了王老师多少次,她从来不和我聊挣多少钱、住多大房子的事情,就是说戏。最近我退休了,王老师特意和我说,你从团长的位置上退了,舞台可不能退,正是会演戏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演上几年。”王艺华回忆起王秀兰当年还在舞台上时,只要晚上有演出,为了保护嗓子、保持状态,白天就禁声了。到了晚上,化好妆后找一个背人的角落坐好,眼睛闭着就开始默戏,完全沉浸在剧中人物的精神世界里。有了对人物的理解和把握,这样才能掌控舞台,不仅掌控自己扮演的人物,也能掌控和自己搭戏的其他演员、伴奏的乐队以及观众。一上台,就能牢牢地抓住观众的心,让他们哭就哭,让他们笑就笑。藏宝图http://www.245am.com niuniu8-7 1 niuniu8-7 n,而现在的演员,只要有点名气,社会应酬就多了起来,到上台前还在饭桌上,这么唱戏,又怎么能和王秀兰这些老艺术家去比?

  王艺华的爱人陈秀珍当时是和王秀兰一起演出的小演员。她也说起过,就算是许多人住在大通铺房间,王秀兰平时的话也不多,他们也不敢随便上去搭话,就看见王秀兰一个人琢磨唱词和动作,常常能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有一次,她陪着王秀兰去打针,王秀兰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做着戏里的动作。大家一见王秀兰出来,就围在她身边看着,身边越围人越多,而王秀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围上了人。

  王艺华有些忧心地说,现在戏曲面临的形势很严峻,观众的热情越来越高,戏的质量却越来越差。王秀兰得到大家这么多年的推崇,是一出一出的戏、一天一天的表演,在一个眼神、一个身段、一句唱腔、一句道白的磨练中日积月累起来的,完全靠实力。而现在的演员,有几个能吃了这种苦呢。“我们比不上王秀兰那一辈老演员能吃苦,下一辈连我们也不如。”王艺华叹了口气。“老艺术家对戏剧事业的那种敬业精神,我们要好好传承,好好地学习。”王艺华最后说。

  运城市区最中心的地方,河东广场原址,如今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顺着东侧窄窄的水泥路向里走,长长巷子尽头,有一个独门小院,门外的沧桑喧嚣让院子里更显得雅致安静。

  王秀兰就住在这个小院里,每星期都会有不同的人穿过这条胡同,慕名拜访王秀兰老师,为她带来最新的蒲剧动态,而寻找王秀兰也是寻找蒲剧最深的根源。这里有蒲剧最久远的故事,也延续着蒲剧最新的希望。

  根粗枝蔓的葡萄架几乎盖住整个院子,梧桐树树皮白皙、枝干粗壮,显示着院子的年代感,梅树、无花果树、石榴树显示着生机。头发雪白的王秀兰坐在院子里,椅子边依着两条金属质地的手杖。

  “走不动了!轻易不出门。哈哈。”说着自己身体不如意,话语中却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声,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倔强,灵动的眼神还有着几分顽皮。

  采访是几天前上门预约好的,王秀兰原本坚决拒绝,说了写她是应戏迷要求,是为了宣传蒲剧,才同意了。同意是同意,她说得给她时间准备,打打腹稿。于是采访当天,这个86岁的老人把要说的说得条条理理,细节丰富,故事生动。

  王秀兰的二女儿王欣悄悄说,老太太脑子好着呢,为了练脑筋,学会了打麻将,每天召集人打,常常一个人大吃四方。王欣不时买些日用品去看望母亲的这些麻友,以稳定这支陪练队伍不被母亲“打”散。

  “1952年,是蒲剧最光荣的一年。那一年,是新中国成立后,蒲剧第一次进京。

  “这娃娃跑哪里了?大家快找找!”1939年一天的傍晚,西安晋风蒲剧社的后台气氛有些乱,《白蛇传》“水漫金山”就要开演,“海螺儿”的扮演者王秀兰却不见了。王秀兰当年只有7岁,是跟着母亲躲避战火,从家乡山西临晋到西安投靠亲戚。剧社临时缺个小演员,她被借来跑个小龙套。

  当时日寇铁蹄踏遍山西,晋南蒲剧界不愿意给日本人演戏的演员都跑到了西安,组成唐风、晋风两个蒲剧社,蒲剧、秦腔还有眉户,几乎一脉相承,可以互相搭戏,蒲剧演员在西安不愁找不到饭吃。晋风蒲剧社就在王秀兰和母亲住处对面,乡里乡亲来往不少,母女俩以及亲戚都和剧社熟悉。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活,把后台翻了个遍。“哎呦,我的娃,你怎么在这呀!”一位演员掀开道具“海螺壳”的盖子,发现了在等待上场睡着的王秀兰。全场人释然后哈哈笑。“咣锵、咣锵、咣锵……”戏台上热闹起来。白娘子为救许仙,作法引来滔天洪水,大水卷杂着“海螺儿”直冲金山寺。穿着红肚兜、红短裤,晃着红色头绳绷着的朝天辫,大梦中被叫醒的王秀兰背着海螺壳上了台。没有晕场,没有错场,毫不胆怯,王秀兰顺顺利利演完下了场。

  4岁就开始看戏,和家人到了西安后,王秀兰几乎天天泡在剧场,其实早就用心看会了好多戏,也就难怪她台风松弛,表演自如。“你这娃娃不错,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学蒲剧啊?”晋风蒲剧团发出邀请。王秀兰自然应了。“7岁票友王秀兰,主演《柜中缘》”。剧社海报上第一次出现了王秀兰的名字。她还不算团里正式的演员,只能写成票友。但这个票友扮演的女主角“许翠莲”却让所有人开了眼。

  “许翠莲”只比舞台上的道具柜子高一个头,眼看着就跳不上柜子,挡不了哥哥,护不了自己的意中人,可在舞台监场人员的帮助下轻快地跳上柜子后毫不慌张。盘腿而坐,灵动俏皮的形象引得台下掌声雷动。男主角是一个14岁的小伙子,但在戏台上却忘了唱词,第一段唱到了第二段,王秀兰便接着他唱第二段,可唱完第二段又唱回了第一段,王秀兰便跟着唱第一段。小小年纪初次登台就救了场,这是谁也没料到的。

  《柜中缘》让王秀兰一炮唱红,人称“八岁红”,在剧社挣上了一份儿薪水,也从此离开课堂上了戏堂,师承晋风剧社的小旦名家原筱亭。师傅原筱亭开明大度,毫无保留授艺的同时,主动要王秀兰向王存才、筱兰香等名家学习。

  1950年,全国解放,剧团告别西安,回到山西省城太原,成立山西蒲剧学社,此时年仅17岁的王秀兰已经是一个具有10年艺龄的蒲剧艺人,与著名须生阎逢春、张庆奎、杨虎山、筱月来并称蒲剧五大名伶。

  台下一片寂静,舞台上的大瓦灯光烤得微热,身边的小生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王秀兰依靠在桌边,眯着眼睛,一副困乏的模样。这是1952年戏剧《藏舟》的北京表演现场,台下是中央领导人。

  “借着这个机会,”王秀兰微微睁开眼,努力让面部的表情不要太过明显,“就看一眼”王秀兰心里想着,微微睁开一条缝,咦?台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前面的表演太过投入,专心的王秀兰都没发现观众席没有亮灯。

  “快收心,快收心,把戏给毛主席演好。”王秀兰赶紧闭紧了双眼,平复心气,又是一副不耐烦的困顿模样。

  掌声雷动,台上的大幕落下,台下的灯光亮起,王秀兰看到了毛主席,还有朱德、……演出后,周总理代表党和国家领导人上台与他们握手。

  如此殊荣是王秀兰他们剧团来京前完全没有想到的。这次北京之行,他们本是跟随太原的晋剧剧团参加全国戏曲汇演的观摩团,并不是参赛团。但意外的是,王秀兰凭借极具蒲剧特色的《藏舟》获得了演员二等奖,这才有了为毛主席献演的机会。

  “《藏舟》是我们蒲剧的拿手戏,我们的花梆子小巧,划起船来轻巧灵便,就像在水上漂。”参赛虽然意外,但王秀兰心里清楚奖项实至名归。赶上了国庆节,王秀兰所在的剧团被邀请参与国庆游行,凌晨4点从东单走到,文艺大军的队伍又蹦起来、跳起来,开心地不知如何走完这游行。

  “1952年,是蒲剧最光荣的一年。那一年,是新中国成立后,蒲剧第一次进京。也是那一年《藏舟》有了唱片。”王秀兰的眼里闪着泪光,那也是她最开心的一年。

  1958年,蒲剧电影《窦娥冤》筹划拍摄,蒲剧五大名演员齐聚银幕。电影还没开拍,就引来了极大关注,群众议论纷纷。这是一部为纪念关汉卿诞辰700周年而拍摄的电影。厂长亚马看中蒲剧慷慨激昂的表演特色,相比温柔抒情的南方戏种更能表现撼天动地的《窦娥冤》,敲定五大名演员齐齐上阵,王秀兰扮演窦娥。

  王秀兰感到压力极大,“我最擅长的不是悲剧人物,而是活泼可爱的花旦形象。”不想让群众失望,王秀兰向领导请辞,却领来了一顿臭骂。

  “你不合适,还有更合适的人吗?”领导不批准,王秀兰就开始苦心钻研剧本,甚至读起了关汉卿的作品。

  “看看关汉卿笔下的故事,更能体味他的悲剧精神。”关汉卿的作品不少,王秀兰就走到哪儿看到哪儿。大手帕一包,夹在胳肢窝下,十分方便。接连看了几遍后,她钻进去了。

  早上4点钟进影棚,晚上9点钟出影棚,大家都处在“”的热情中,整个剧组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整整两个月王秀兰没有见过太阳,连做梦都是三桩誓愿,“天啊!地啊!”的梦话吓醒了室友。

  电影总结的小组会上,王秀兰讲了自己用心琢磨出来的窦娥人物小传,念哭了在场的人员,连窦娥的冤家债主张驴儿的扮演者都落了泪。大家又哭又笑,说“你是害窦娥的,你哭什么?”电影播出后,王秀兰的演技获得广大戏迷的认可。《窦娥冤》也成为蒲剧发展的关键一步。

  “打倒王秀兰!打倒王秀兰!……”王秀兰站在曾经表演的舞台上,被五花大绑,台下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却不是曾经的叫好声。

  上世纪60年代,就在王秀兰从北京学习回来后,突然地开始了。曾经叫好叫座的传统剧目,被打上了四旧的罪名。《窦娥冤》的电影剧照被挂在汽车前游行,王秀兰罪名不少,“三名三高”“历史反革命”“反动学术权威”……连临产都没有人愿意来做手术。最后,还是丈夫请了一位同样是“历史反革命”的老大夫过来。

  那时的王秀兰,心里迷茫失落,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但她说,“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后来,她的帽子一个一个被摘掉,1972年,她在舞台上复出。

  王秀兰的大女儿王茹说,“文革”结束后,对那些曾经迫害过自己母亲的人,母亲没有报复任何一个人。“她宽容大度,受母亲的影响,我们面对生活中的种种也能学个半分。”小女儿王欣补充道。

  “有一次搬家整理物件,我舅舅找到一个账单。”账单上罗列的是“文革”期间王秀兰用个人工资资助的老艺人。“最高的金额为1000元,全都一笔勾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1000元,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王秀兰对他人大方,却对自己“小气”,衣服穿了又穿、补了又补,她还穿得挺高兴。去医院看病,大夫要听诊,王秀兰脱下衣服后,白净净的衣服上露出一块黄色的大补丁。大夫都看呆了,人前簇拥的表演艺术家内里却如此朴素。

  退休后的王秀兰,种种花、养养鱼,偶尔学学做饭,补上年轻时留下的功课,态度极其认真。“连放调料都要讲究顺序。”王茹说,这是母亲的习惯,一贯的做事态度。

  受母亲名气的影响,姐妹二人从小都被拉进文艺队伍参加活动,业余活动格外丰富,虽然长大后都没有从事文艺工作,但母亲工作时的态度,她们却得到了真传,唱歌舞蹈都十分认真。“怕给母亲丢脸。”王欣捂着嘴笑道。

  王秀兰的双胞胎女儿都没有系统地学过蒲剧。“母亲尊重我们的个人心愿。”王茹说,母亲将毕生的蒲剧艺术都传承给了自己的学生。

  1973年,王秀兰开始创办运城地区戏曲学校,并身兼运城蒲剧团演员职务,忙得两头转,当时两个女儿年仅4岁。“印象中,母亲很少陪伴我们,一心都在自己的蒲剧事业上。”

  “她生病住院,精神不振,可是学生一来看望,她立马就来了精神。”王欣说,虽然母亲已经退休,但是她的心仍时时刻刻牵挂着蒲剧。“对于戏迷的要求,学生的需求,学校发展的空缺,她都在尽自己的努力。”

  “蒲剧演员不能离开舞台,戏台就是蒲剧演员最重要的成长土地。我不是科班出身,是在模仿剧团里优秀前辈各种剧目和表演特色中学会了蒲剧,也是在从未间断的演出经历中磨练了技艺。在学校,孩子们学戏的另一个主要阵地是课堂。”

  7月23日,酷暑难耐,早晨9点,运城市的气温已直奔40摄氏度。王秀兰居住的小院草木枝繁叶茂,略显清凉。

  “哈哈哈,这样我就放心啦。”爽朗的笑声从窗户里传来,王秀兰的语气明显高昂了许多。

  房间里,她在接待一位客人——6月份刚任职运城市文化艺术学校校长的谢伟。他为王秀兰老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学校校舍加固改造工程项目,市里已经初步同意了。”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王秀兰紧紧握住谢伟的手晃了又晃,久久没有松开。“要知道这个学校和我王秀兰就是一体的!”

  运城市文化艺术学校原名运城地区戏曲学校,前身是临汾戏校运城文艺班。从最初的创办到后期的规划,王秀兰老师对这所校园付出了四十多年的心血。

  “我要办个学校!”“文革”中,动荡的岁月让蒲剧的人才出现了断层,王秀兰在心里暗暗下决定。一张报告就送到了运城市文化教育部门。那年是1973年。

  运城文化教育部门也很给力,转手就把王秀兰的报告发到了省里,省里一通过,40个招生名额落到了王秀兰手上。有了招生名额,却没有招生资格。招来了学生该如何安置?王秀兰这才知道办个学校不容易。还没来得及惊慌,好消息就接连传来。省厅给她出主意,把这40个名额挂到临汾戏校的名下,起名临汾戏校运城文艺班。与此同时,地方政府从万荣县李家大院划出3个空院子,给王秀兰教学使用。

  有了指标,有了机构,有了校址,王秀兰就开始招生了。消息一公布,运城各县市很快就传播开来。40个招生名额,报名人数超过千人。

  “挤破脑袋也要上。”为了王秀兰,临猗县11岁的王万朝的内心无比坚定,从初试的300人脱颖而出,成功入围全运城地区只有100个名额的复试。

  “你这牙齿怎么了?退齿呢?”池神庙的复试现场,王万朝第一次见到了偶像王秀兰。考官王秀兰掰开他的牙齿看看了声带条件,并告诉他“考得不错。”“嘿,王秀兰都说我好了”。抱着王秀兰给他的评价,王万朝回家高兴了好几天,报名时的紧张一扫而光,把心放肚子里就开始等通知,随后成为踏入文艺班的第一批学员。

  李家大院也好,池神庙也好,都是老建筑,交通不便,房屋老旧。王秀兰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有校区才叫学校,搬来搬去不利于学习。于是提笔,把第二份报告交了上去。东跑西跑,上访下访,便有了现今河东广场附近15亩的艺校校区。领了政府拨下的款项,就在空地上盖了教学楼、宿舍以及戏剧舞台。有地,有房,运城市文化教育部门向国务院申请创办运城戏校,临汾戏校运城文艺班变成了中专学校,更名运城地区戏曲学校。从此,运城市就有了自己的戏校。

  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啦啦”的声响,王万朝率先进去拉起灯闸。一排明晃晃的舞台灯瞬间驱走幽深的黑暗。

  踏上一米高的戏台,灰尘从漆红色的地板浮起,墨绿色的帷幕在两侧歪斜地垂落。台下,一排排蓝色的观众席上空荡荡的。“这里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毕业后,王万朝留在了学校任职,现今仍担任着学校艺研究室主任的职务。

  走进这所于上世纪70年代建成的戏剧校园,王秀兰任职期间建造的教学楼宿舍,已鉴定为危房,封锁起来,砖瓦之间,满是杂草。王万朝专门为记者打开戏剧礼堂的大门。

  曾经,这里吹拉弹唱,最是热闹。这里是王秀兰带领师生排演剧目的地方,也是戏校学生展演艺术成果的地方。

  “戏台,是一种教学方式。它是怎样成长起来的,它就怎样教学生。”王万朝说,办校之初,王秀兰就在学校组织了一个蒲剧表演团。由老师、学生组织排演剧目,自己担任导演角色,定期下乡为村民表演。“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在这样的共事经历中得到了王秀兰老师的诸多指点。”

  “蒲剧演员不能离开舞台,戏台就是蒲剧演员最重要的成长土地。我不是科班出身,是在模仿剧团里优秀前辈各种剧目和表演特色中学会了蒲剧,也是在从未间断的演出经历中磨练了技艺。在学校,孩子们学戏的另一个主要阵地是课堂。”王秀兰说。

  “今天教这个,明天教那个,学生们一会儿忘了这个,一会儿又记不住那个。”学校刚刚成立之时,王秀兰也好,老师也好,大家都没教学经验,还是传统戏班口传心授那一套。学校怎么办?学生如何教?王秀兰一头雾水,老师们也只根据自己的学习经验带学生。

  学校不能这么办!从1978年开始,王秀兰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为老师们寻找考察学习的机会。

  “走出去才发现,戏还可以这么教。”王万朝出去考察的时候都是其它剧种的教学模式。“但,曲艺是相通的,像京剧的教学,就有详细的课程划分以及合理的教学进程,我们也可以这样用。”再也没有盲目的教学了。不同年纪,不同课程,先学什么,后学什么,学到什么程度,都有了标准。王万朝说,正是王秀兰规范了学校的课程。

  1984年,王秀兰向山西省人民政府申请,将运城地区戏曲学校扩建为运城地区艺术学校,学校开始开设戏剧以外的课程。

  1993年,王秀兰从学校退休,结束了长达20年的执教生涯,而学校的故事还在继续。

  运城文化艺术学校已经有45年的历史了,这里先后培养了42朵中国戏曲小梅花奖,以及吉有芳、孔向东、刘晓玉等众多蒲剧表演艺术家。每年都有学生从这里毕业,考取中央戏曲学院等高校。运城地区的蒲剧团以及青年蒲剧团,百分之六七十的演员都是这里的毕业生。

  “没有王秀兰,就没有这所学校,没有这所学校,就没有运城的蒲剧人才。”王万朝说。“虽然,王老师已经退休了,但她根本没有离开过学校。”王秀兰的家离学校很近,学校招生或者有活动了,她就过去转转,而平日里,她腿脚不便,已经很少走出房门。目前,学校的发展,也确实牵挂着王秀兰的心。王万朝说:“5年里,学校就搬了3次家。”

  45年过去了,王秀兰为学校争取的校区已经破旧,不能再供师生使用。由于校址不定,学校的招生也面临困难,家长们看到教学条件不好就带着孩子离开。

  “学校最高在校人数是1000,现如今只有300。学校的工资不高,优秀的教师也很难留下。”王万朝说,伴随着蒲剧艺术发展的困境,艺校也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王秀兰对于学校的现状十分清楚,在听到艺校将与其它学校合并的声音后,她情绪激动,向各个相关部门反映,“运城是蒲剧的发源地,就这么一所戏校,怎么能取消?”“要取消戏校,那就是要我王秀兰的命哩!”话说得很重,但也有道理,戏曲教学,有它的特殊性,孩子们要从小练起,和其它学校教学上必然有冲突。面对这样的发展危机,王秀兰忧心了很长时间,直至最近,新任校长谢伟带来新消息,打消了王秀兰的担忧。

  王秀兰的学生及运城戏校的校长去看望王秀兰,并告知戏校的老校区即将改造重建。王秀兰听后心里美滋滋的,非常激动。

  “学戏的校舍加固改造已开始规划设计,明年这个时候,学生们就能在新校区排练、演出了。”谢伟说,这次计划把学校设计成为一个富有蒲剧传统艺术气息的校园,让学生们真正沉浸在蒲剧艺术的氛围。“王秀兰老师的心血,我们要传承好。”

  谢伟的话音刚落,我们便见到了王秀兰在3天采访中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发亮的眼神紧紧盯着谢伟校长,清亮的声音仿佛唱出来一般悦耳。

  王秀兰,在蒲剧界,是戏迷心目中神一般的人物。六十年前,就被称为“蒲剧五大名演员”之一。现在,众所公认的是蒲剧泰斗。

  然而,记者所见到的,只是一位满头华发、衣食普通的老太太,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只能说精神特别好,眼神特别灵动,让人诧异她竟然有86岁高龄了。“她把一辈子都给了蒲剧”,随着采访的进行,记者对这句王秀兰学生的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谈起她的舞台生涯,王秀兰神采奕奕;谈起她的表演经验,她字斟句酌;谈起蒲剧的发展现状,王秀兰关切殷殷……除此之外,她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好讲,学艺的辛苦,从艺的坎坷以及办学授艺的曲折艰难,都是爽朗一笑几句带过。

  记者也想请她穿上戏服,留下几张带妆照,她说,都给人了,我都不唱戏了,要那些做什么?

  最近,她又把几十年积攒下的剧本都捐了出去。她说,留在我手里没用,捐出去变废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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